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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樱子
http://www.cnxsg.cn   中国象山港  2015年08月13日 09:15

    母亲拎来一袋的金樱子,说这东西营养,能抗癌,还能治颈椎病什么的,说得有点神。这东西我知道,小时候上山砍柴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长在带刺的枝藤上,而且它自己也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刺,味道也不好,酸涩酸涩的。那时候山上的野果子随处可见,红艳艳的山楂玲玲珑珑的,柿子青中透着黄色彩诱人,猕猴桃躲在叶子下面和它的藤混为一色。金樱子是不入我们的法眼的,只在实在饥渴的时候,小心地摘几个,捋掉细刺,粗粗地嚼几口,就吐掉。它真有这么多功效,还是母亲爱子心切,听风就是雨?
    我赶忙百度。金樱子又名山鸡头、山石榴,有活血强身、补气益精消肿止痛等功效。母亲所说的也不完全是子虚乌有。
    我说,这些东西你从那儿来的。母亲说,自己摘一点,人家说高山的好,又托人到高山摘一点。我心一颤,母亲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有严重的关节炎,还翻山越岭在荆棘丛里寻找采摘,这是一种怎样的付出和关爱?我看着她缠满创口贴的手,很想看看,那苍老的手被刺扎得怎么的血肉模糊。金樱子上面长满密密地细刺,有多少根扎进她的手。母亲是万事不求人的,再大再困难的事,能扛的总是自己扛,现在听说高山的金樱子好,她就请人去摘,这在她应该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有诗云,“采采金樱子,芒刺钩我身。天寒衫袖薄,日暮将安归。”我仿佛看到母亲的衣衫被刺勾住在刺丛里艰难挣扎的情景;我仿佛看到秋风离离中母亲散落的白发以及白发下苍老疲惫脸和欣慰满足的笑容;我仿佛看到群山浓重的阴影下母亲孤单得如同染着暮色的树在崎岖的路上踽踽而行。
    我出麻疹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不吃不喝三天三夜,医院打针打三天一点效果也没有,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母亲也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地陪着我,也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很多人劝母亲这孩子不行了,放弃吧,再辛苦也没有用。母亲边照顾我,边不停地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六十里外,有一个会治麻疹的老先生,抱着我顶着寒风连夜走六十里,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母亲说,第一帖药吃下去,我的烧就退了,能吃能喝了;第二帖药吃下去,就起来行走了;第三帖吃下去,就活蹦乱叫了。
    从此母亲就迷信上了草药。有一次我咳嗽,久治不愈,也是母亲打听来的草药治好的。近几年,各种草药的功效传得神乎其神,母亲都紧随其后紧追不舍的。说野菊花怎么好的,就整篮整篮地采来做成枕头制成茶;说山老姜胜过人参的,母亲就这座山翻那座山地去挖;说灵芝怎么好的,就常到市场转悠,挑选她认为好的给我们买来。
    说到药,其实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皆可入药。大自然真是伟大,他把他的每一个子民的一切都准备得那么完备,完备得令任何一个母亲都自叹弗如。土地给人耕种,河流给人洗涤。雄峰奇谷,幽草涧花,朝霞暮云,细雨大雪,一山一山色彩缤纷生机勃发形态各异的春花和一坡一坡延伸到远方到天涯的衰草,给人美丽给人忧伤给人沉醉给人启发给人升华。就是一根极不起眼极普通极平常的草,也有其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价值。有一次妻子半夜拉肚子,我很焦急要连夜送医院。儿子的舅妈很镇静地说,不要急,不要慌,先吃一点草药试试。我和她打着电筒就在路边掘了几株田边野外随处可见的草的根,只是它的根里有一颗颗绿豆大的黑黑的颗粒。她说,这种草俗名叫老鼠屎,对治拉肚子有神奇的功效。果然,妻子吃了就安静了安然了。
    我看着躺在盘子里的一颗颗金樱子,细刺已被母亲抹掉,顶端的花基也被母亲剪去,黄中透着红,晶莹光滑结实。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它无私地把它送给风儿,送给鸟儿,也温暖地送给我们。所谓天地灵气,所谓日月精华就蕴藏在这些花花草草里面,不管你注意不注意珍惜不珍惜,反正,我在,在这里,在你脚边,身后,在高山河畔天涯海角等着你候着你。不管你病痛你健康你忧伤你快乐你颓唐你振奋,反正,我在,在这里,只有你看着我钟情我,我就给你所有,给你所需。
    金樱子安静着,而我的心却无法安静。说它果可补肾利尿,叶可解毒消肿,根可活血散瘀祛风驱湿,这是谁发现的,又怎么发现的?大千世界,有多少的花花草草树树枝枝叶叶,而我们的典籍几乎归结出每一种枝叶果根的药性功效,这是怎样做到的?该不是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光的吧?
    《淮南子·修务训》记载:“神农尝百草之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炎帝神农为中华民族的始祖之一,为了救人苦难,跋山涉水尝遍百草而留下《本草经》。孙思邈为救济苍生弃绝仕途;为求药方医道,不远千里伏膺以求;为编药书博采群经又亲自实践而写下《千金方》。张仲景、华佗、李时珍等,他们无不为解除天下苍生的病苦而不辞辛苦孜孜以求,别人畏之如虎的艰难困苦他们甘之如饴,别人趋之若鹜的功名利禄他们弃若敝履,他们甚至不惜生命以身试毒,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懂得。他们懂得生命的美丽脆弱,懂得病痛带来的痛苦,懂得百姓的艰辛苦难。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爱。
    托尔斯泰说,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价值。
    我坐在金樱子的旁边,静静地看着金樱子,觉得爱如波涛般汹涌地席卷而来,这一枚枚小小的精灵,蕴含着多么巨大的爱啊。
    我很想很想把她改为金荫子,因为我们是父母之子,是自然之子,也是我们祖先的子孙,他们有金子一般的心,用他们多彩多姿的爱荫护着我们。
    金樱子。金荫子。(柳雄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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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中国象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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